吵原

尤点灵/灵靖 | 小王子

无差。

其实不确定是友情或爱情向。看出什么是什么吧^ ^


01

 

 

距林超泽转述林彦俊转述尤长靖的话,他应该是在跟着香蕉迈进那个摆满椅子的3号棚抬头瞬间,就注意到灵超的。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灵超放在任何一群人里十有八九都是最先被注意到的那个,好看的没有他高,高的没有他好看,占尽先天优势的小朋友一双眼睛能装下摄影棚里所有的灯,你不想看到他也难。

所以一群人在位置测评录制完成那天晚上,围成一圈圈做真心话的时候,陈立农就在尤长靖旁边捅捅他胳膊:“我也是哎。”

尤长靖不客气地答:“拜托一百个人里九十个都是吧——林超泽你讲这个干嘛!真心话请说你自己的东西好不好!”

林超泽瞪瞪眼睛,“我才拜托你哎!一致对外好吗?Hello??”他指着嘻嘻看热闹的Justin说,“他说爆料一个香蕉的秘密,我爆料了啊!尤长靖喜欢灵超啊!而且是一见钟情,怎样,这不是香蕉的秘密吗?”

陈立农不知所以地跟着点头,尤长靖长长地唉了一声,手里的红色广告抱枕搂得紧了一点,“好啦你们这群人……是是是,我一见钟情好不好,赶快把这一pa过掉啦。”

“……真的很没梗欸你,”陆小芙一个白眼扔过去,救场地起身把中间的塑料瓶子抓到手里,“我来我来我来!下一个一定要大冒险——”

窗外传来呼啦啦的一阵声音,然后有人猛拍他们寝室的门,一路拔高的声音明显是那个大眼睛的小屁孩,“尤长靖!!尤长靖尤长靖尤长靖尤长靖!!”

所有人都停下来往门的方向看,又齐刷刷看向尤长靖,但他还是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把抱枕塞到陈立农怀里、慢吞吞地走过去。

门一开,一米八的小朋友叽里咕噜地撞进来,把主唱大人抱个满怀,像一只手长脚长的小树懒,“下雪啦!!!”他看到那么多人围成一圈,愣了一下,“你们干嘛呢?作法呢?”他亮亮堂堂的北方口音闯进来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冒失,但小孩子身体语言写着“不管了”,拉起尤长靖的手腕就往外跑,“下雪啦尤长靖!!!”

房间里的男孩们也沸腾起来,纷纷扔掉手里的东西往窗外看,天还黑的,看不出什么,就以Justin为首,稀里哗啦开始往外跑。陆小芙在扔掉面膜的瞬间回头看角落里一个影子,“林彦俊你快一点啦!你不去看雪吗?”

冷静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传来:“我腿麻了辣。”

 

尤长靖记得他后来有问灵超对自己——他当时说的是“香蕉”——的第一印象。小王子大大咧咧地讲实话:“有钱啊!”他叼着棒棒糖神气地说,“我岳叔说了,我们穿金戴银都不如你们六个字的力量大。”

尤长靖一愣:“哪六个字?香蕉娱乐不是四个字嘛。”

灵超也呆一下,“……哎?是啊。”

他们面面相觑,小鹅苦恼地嗯了几声,一个摆手说算了!不管了!尤老师你再教我那个那个任督二脉。

尤长靖把歌词纸卷成一卷敲他脑袋,“什么任督二脉啦!是说丹田之气啦。”

灵超晃着头略略略地气他:“差不多啊!我就说任督二脉!我就说任督二脉!”

 

 

02


……其实论主动的话,是灵超先找上了他。

声乐老师第一次测音域的时候,他就被抓去当老师的助手,站在旁边提醒练习生“再高一点点”,“打着节拍”,“脖子不要后仰喔”。灵超是一百个人里最后一组,可可怜怜地指着生病的木子洋说,我们能不能明天再测呀,我洋哥嗓子哑了。尤长靖要抬起头看他,“那你就先来嘛。”灵超猛摇头,“我不,我跟我洋哥一块儿。”

什么兄弟生死恋啊。尤长靖当时在心里“噫”了一声,声乐老师却没那么好商量,“木子洋明天再来。那个谁,灵超是吧,今天先唱了,老师需要这个数据。”

木子洋把弟弟往前推,自己在后面等着。其实进大厂之后尤长靖才第一次看到活的男模,陆小芙悄咪咪地告诉过他们,说这个高个儿还走过米兰和巴黎的秀,简直就是男神!陆定昊超夸张的,手忙脚乱比划说,而且他讲话可温柔了!男神!

灵超清清嗓子,盯着声乐老师的手。

老师还没按下去,他调皮似的,大声唱了一个音。尤长靖被他吓一跳,反射性地看看老师要按下去的那个G,“哇”一声。

声乐老师回头看他一眼,他用口型:绝对……

“不一定哦。”声乐老师叮叮当当弹了一串,灵超不甘示弱,小朋友炫耀似的,一个挨一个地唱出来了。几组下来,尤长靖和老师相视一笑,“相对音准也值了。”声乐老师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啊。最后一组捡到宝了。”

灵超明显没听懂,挠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回头看看木子洋,他洋哥给他比一个大拇指。

尤长靖说:“你很厉害哦,音抓得好准。”他想起什么似的,“下次他在vocal的话可以唱第一句欸,对不对老师?”他说,“开音交给灵超没问题的。”

老师点头:“但是气息还是不行。要多练。”

灵超努着嘴盯着地面,好像他们说的与他无关似的。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莫名有种青春小感伤的气质,尤长靖赶快加一句,“但是你超棒的!”

小朋友马上炸烟花似的开心起来,摇头晃脑地转身跟木子洋重复:我超棒的!

木子洋揉揉他的脑袋。

 

当天晚上在饭堂,尤长靖端着一碗蔬菜面坐在林彦俊对面开始哀叹,说站了一天好累,而且还来晚了,没有赶上蜜汁鸡腿肉,超级惨。灵超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脚边的,他蹲下好像一只听话的小动物,眨巴着眼睛递个小碗过来:“给你吃。”

卜凡在远处喊:“那我给老岳抢的——”没喊完就被木子洋捂住嘴了。

尤长靖有点不知所措,他看看木子洋他们桌,又看看林彦俊,林彦俊耸肩。

灵超把碗捧高,“老师,教我唱歌怎么样。”

尤长靖的筷子有点抖,他好想吃,但是又顾忌卜凡投过来的警告的挤眉弄眼,灵超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看,哼一声站起来朝打饭窗口喊一声“岳妈妈凡哥欺负人!!”喊完立马回头问,“你吃,你吃,你教我唱歌,怎么样?”

那边卜凡已经开始挨骂了,尤长靖往里挪了一个位置示意他坐下,林彦俊在对面问了一句,“那要是不教类?”

灵超理直气壮:“我找我仨大哥揍你。”

尤长靖:……

灵超得意起来脖子扬得高高的,站着的时候只能看到那个有点点歪的喉结和漂亮的下颌骨线。尤长靖在心里感叹好会长哦,如果是温柔的瓜子脸,那大概只能永远是小可爱萌系担当,但现在看看这个鼻梁和下巴,大概长开之后凶起来也蛮有说服力的吧。

他拽着灵超的袖子让他坐下,问,“你多大啦?”

灵超端端正正:“我01年的。你多大?”

林彦俊在对面噗嗤笑了。尤长靖飞去一眼,然后一本正经说,“我02的。”

灵超哇一声鼓掌:“你好厉害。”

林彦俊笑到捂着肚子弯腰。

 

 

 

03

 

灵超在音乐上的天赋是让人惊喜的。尤长靖不敢多夸他,一夸就嘚瑟,一嘚瑟就了不得,叽叽喳喳要上天。可是也不能多骂,有次他太皮了,满屋子翻跟头就是不来练基本功,尤长靖气得把琴一关,起身作势要走,灵超哎哎哎着跑过来拉他,一不小心跌倒了,胳膊肘直接磕在地板上,蹭出血来。小屁孩起身还逗他玩,说我抓住你啦!你不能跑!

尤长靖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慌了,念了几声怎么办怎么办,谁知道他把袖子往下一捋:“遮住就行了呗。”没事儿一样。

尤长靖皱着眉把他一路拉到宿舍去,消毒上药,贴无菌贴,灵超扭来扭去就是不听话,把他的床搞得一团乱,林超泽目瞪口呆地在一旁看。

尤长靖白他一眼:“干嘛啦!快给我递纸巾来啊!没看到弟弟在痛吗!”

林超泽无辜:“关我什么事啊?”

灵超为虎作伥:“我在痛哎!”他模仿尤长靖的语气,“人家都要哭啦!快给递纸巾嘛!”

林超泽两手投降:“我好冤!”

灵超笑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尤长靖死死拽着他那只胳膊不让他乱动,两个人较劲了一会儿,灵超窝在他小床的深处,突然安静下来,盯着他开始唱:不敢回看,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

少年的声音清清澈澈,字尾上扬着轻轻跳开。尤长靖这才发现他们的距离超级近,简直是小朋友一转脸就能额头蹭额头的程度了。他突然觉得脸上有一点烧,他朝灵超看了一眼,发现灵超还在盯他,眼神灼灼的。

他迅速转移视线,没好气地讲:“不要唱了啦。”

灵超不服气,“我音不准吗?”

 

他音不准吗?怎么可能啦。灵超是尤长靖见过天赋最好的小孩,明明从小没有学过钢琴,大概只有进坤音之后木子洋弹的时候在一旁看看,竟然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相对音准练出来。而且节拍学得也好棒,虽然他总说岳妈妈才是节奏最好的那个,但这么久、这么多歌,人形节拍器大舅来测过,都说小朋友了不起,一次都没错。

 

尤长靖没话可说,卡了半响才转移话题:“……走了,我们去全时买东西好不好?”

灵超一个骨碌坐起来,“你不许吃夜宵!!”

尤长靖头疼:“我不会吃啦!!是那个……林彦俊的面包美了辣。”

上铺悠悠传来一声:“还有的哦。”

尤长靖尴尬了一下,又听林彦俊给他解围,“再买点也ok的。”

 

当时他们大概才播出第二期还是第三期节目,路上站姐不多,没有人喊他们名字,只在远处院墙上面看到一个个黑色的头顶。灵超非要挽着他的胳膊——好奇怪,尤长靖从一开始就有这个问题,坤音他们几个skinship多得有点太过分了吧,他见过卜凡和岳岳吃饭,那个摸脸摸后脑勺碰碰肩再捡捡嘴边饭粒的互动简直像蜜月期的小情侣。他问灵超,灵超竟然觉得这很正常:“我们一直都这样啊。你们不搂搂抱抱吗?”

尤长靖疑惑地摇头,想到香蕉那几个做那些动作的样子还有点胆寒。灵超“嘁”一声,“那是你们没我们关系好。”

尤长靖迈进全时的门,不太忍心告诉他,除了他们坤音,全世界男团都不会那样的。

灵超直奔糖果那栏,从上到下闭着眼往怀里揣了几盒。当时他还没犯牙疼,尤长靖没拦,自己拿了两袋小面包就去结账区。他把钱包拿出来的时候,发现灵超弟弟就在右边期期艾艾地看他,眼睛里好像一汪水在晃,尤长靖不得不开口问:“干嘛啦。”

弟弟好坦荡:“我没钱。”

尤长靖“喔”一声,“好,那我帮你买。”

弟弟眨眼:“不行。我岳叔说不能花别人的钱。”

尤长靖:“那你想怎么样啦。”

灵超滴溜溜地看看他,又看看糖,又马上转身看看室外。尤长靖一瞬间就明白了,好无语地说:“好,我给我自己买,买完送给你吃,好不好?你放这里,人家要扫的。”

灵超义正言辞:“我会拒绝的。”

尤长靖陪他演:“好吧,无论你怎么拒绝我都一定要强塞进你嘴里。”

这下小鹅才开心,恨不得就地跳起舞来,胳膊一伸又撞到受伤的地方,尤长靖想跳起来打他:“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啊!”

灵超捂着胳膊后退几步,看他往pos机上输密码,又贴过来笑嘻嘻地说,“你对我好好啊尤长靖。”

递卡的人看也没看他,一心一意把东西往塑料袋里装。灵超凑近他的耳朵,软乎乎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尤长靖本能地左右环顾,拎着塑料袋拉他往外走,确认没人在听或在拍之后问,“什么辣?”

小鹅顿了一顿,猛地在他耳边用力大声地喊:“喜欢你——!!!”

被这个声音炸到的主唱大人哆嗦着要往一边倒,幸好被灵超拉住了。他没顾上骂弟弟太皮,只是惊愕地说:“你讲什么,你不要乱讲!”

灵超认真地说:“真的,除了我那仨哥哥我最喜欢你。”

“……除了……”

尤老师这样重复了两个字,又加快脚步往前走,黑夜里猛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他有时会想起木子洋。在宿舍的时候有陆小芙日夜不停地卖安利,就没办法不想。无论他们在什么地方练习,只要木子洋挂着笑一进门,灵超的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似的。尤长靖手下的和弦按下又抬起来,他慢了大约四分之一拍,而灵超显然没有发现。

灵超身上有很多他的三个哥哥的影子,但他又好像是那些影子里挺拔生长出的崭新的春日笋尖,带着少年独有的小骄傲,和很多很多被漂亮眼睛掩盖起来的大理想。——你想过将来没有?尤长靖曾经问他。而弟弟有点不好意思地左左右右看,躲着摄像机矮下身子说,我要——成——王。

尤长靖没反应过来:成什么?王?王什么?

灵超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你想啊!小王子长大会怎么样?

娶公主吗?尤长靖耸耸肩,还能怎么样。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灵超气的头发颠颠的:算了,你就记得我要成为很厉害的那种人。

尤长靖像看小孩子一样看他:很厉害的?

灵超点头:最厉害的。

尤长靖翻个白眼:你先唱得过我再说好吗?

小王子努着嘴,小声说,切!有什么了不起!你等我跟你一般老的时候……

尤长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超泽和陆定昊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灵超像看到救星似的哀嚎,“救命啊!尤长靖欺负我!”

香蕉和坤音不一样,第一时间哪有三个哥哥给他撑腰的,林超泽“噫”了一声拽着姐妹淘转身要走,陆定昊直接叫:“他欺负你?!我信你才有鬼咧好吗。你们坤音……”

“我们坤音怎么啦?”

木子洋的声音简直像是从头顶上掉下来的,陆小芙咻地一回头,马上赔着笑摆手说“都是大帅哥!!”

 

 

 

04

 

 

尤长靖没有灵超的联系方式,过年出厂那几天倒是陆定昊隔三差五给他发微信:你快回来——我们承受不来——灵超快把香蕉搞翻天啦!!

尤长靖回:你叫他找木子洋去啊。

他心里其实有点得意,他不想细究这种得意从哪里来。更别说提到“木子洋”三个字他猛地心慌了一下,但他也不愿意追究这种心慌从哪里来。陆定昊给他发语音:“木子洋根本管不住他好吗!!”他答:“哈,那我就能了吗?”

 

他回厂当天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又收到陆定昊的消息。睡得迷迷糊糊的尤老师点开的时候是有点不耐烦的,可听到那个声音直接坐起来了。

“尤老师,”嗒嗒嗒嗒地像某种小动物的蹄子,“尤老师尤老师尤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给我带礼物没有!好无聊啊这几天,我好无聊,无聊死了。”

尤长靖抱着手机笑了好久,一直到透明保护套都开始烫手。他想说“乖乖等我”,想说“我马上就回去啦”,也想说“给你带了好多、好多、好多糖”。

距见面明明只有几个小时,但是他睡不着了,甚至坐不住,他的手指悬在“语音通话”上方,在按下去的前一秒,心里突然响起铺天盖地的警铃,那声音震得脑仁发麻似的,这种感觉应该是害怕什么,但是他,说到底,甚至没有害怕的立场。尤长靖往被子里缩了缩,干脆地输入:“我十一点钟大概能到噢”。

距灵超的语音已经过了半小时了。他没期待收到回音,强制自己闭上眼,黑暗里,屏幕又偷偷亮起来。

“啊啊啊啊啊那我去接你!!!”欢快的小鹅吼翻了天,背后是陆小芙和林超泽抗议地说,“我刚睡着!!”

是怎样……尤长靖想,小朋友要赖在自己床上过夜了吗?

 

北方的冬天真的好干燥。尤长靖在下车之前涂了唇膏,抿嘴的时候外面工作人员拿着通行证来接,车门一开,工作人员率先笑出来,“长靖,灵超找你呢!”

他往前面看,果然头发过长的小王子穿着拖鞋睡裤从宿舍里一溜小跑出来接他,蹦着跳着,遮到眼睛的刘海儿就到处乱晃,小马驹鬃毛一样。他第一句就是板着脸说没有礼物啦!灵超瘪着嘴问,“你不爱我了吗?”他无话可说,走了几步憋不住笑,就赶快把那几包糖从袋子里拿出来塞到小朋友手里,成功看他一秒乱蹦,眼睛里光亮扑簌簌的,开心地好像要飞起来一样。他快走了几步,像怕糖被人抢走似的死死抱怀里,尤长靖从后面看他晃晃荡荡的裤管,心里想,要死嘞,为什么有人就是吃不胖呢。

灵超回头,认认真真地说:“我好好练歌了。”

尤长靖也说:“我没有偷吃哦。”

灵超哼了一声,“我才不信呢。”他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挺想你的。”

尤长靖无声地笑了一下,抬头看前面那个晃来晃去的小脑袋。

“我洋哥说,思念是忍不住的。”青春疼痛文学作家李英超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大厂还是有你才好玩儿。”

 

 

先发现小弟被尤长靖影响有点过于严重的是他宝贝妈妈。岳明辉睡眼朦胧地翻身醒来,桌上有给小弟留的牛奶,他昨天去便利店买的。灵超的蓝色卫衣从眼前一晃而过,岳岳赶紧抬个头给他指,“宝宝把那个牛奶带走,”他嘱咐,“还有士力架,你拿俩,给尤长靖一个。”

“我拿一个!他在减肥。”灵超乖兮兮地抱着牛奶和衣服,像蜡笔小新里才会有的超级可爱小学生:“岳叔我走了厚!”

岳明辉一愣:“你啥?”

卜凡唉唷一声从浴室里扔出来一句,“走就走呗你还走了厚,我还走了薄呢,一天天的不知道跟谁学的娇里娇气没个完的。”

灵超:“我不是娇里娇气。”

卜凡继续:“整的我这鸡皮疙瘩起一身,老岳,你过来看看,我这个鸡皮疙瘩……”

灵超不甘示弱:“我说我走了厚,不是娇里娇气!”

卜凡穿着大裤衩走出来:“行,行,你走吧你。”

灵超有点生气,他在门口小老虎似的往里喊:“我没有娇里娇气嗷嗷嗷嗷!!”

“你不要用嗓子吼啦!”尤长靖头发还没吹干,匆匆忙忙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你干嘛呀!你不要唱歌啦?”

卜凡想起什么似的,从里面喊一声,“弟弟!今天不能吃糖了!昨天晚上牙疼的你。”话音一落岳岳也跟上了,一边穿鞋一边唠叨,“说你活该吧?昨天没少吃吧?……长靖,你管管他。”他言辞恳切,“现在这小孩儿就听你的,谁说都没用。”

尤长靖毛巾还攥在手上,家长交流会似的,揪揪灵超的袖子,“听见了吧?”

小鹅嘟着嘴不说话。

尤长靖朝岳岳笑笑,“好!那我管他啦。”他想了想说,“反正灵超管我减肥,那我管他吃糖好了。”

岳明辉露出小虎牙,“不听话就揍,没事儿。”

尤长靖后退几步:“……你们团好暴力哦。”

 

他总算知道上次偷吃脏脏包被按在床上打屁股是谁教来的了,天辣!当时陆定昊吓得瓜子都掉了,林超泽一边后退一边打滑,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一样,逃跑之前门都给他们关严了,还逢人就说“灵超和尤长靖在寝室哦……”结果讲话只讲半句,害得好奇宝宝Justin和小鬼一人一个耳朵贴在门上听,灵超开门的时候吓一跳。

小鬼神秘兮兮地问:“你俩在里面干啥呢?”

灵超挑眉:“我凡哥跟你干啥,我就跟他干啥。”

小鬼咧着嘴“哎”了一声,挨揍的回忆追得比他溜得快,倒是Justin一脸兴奋地要去找范丞丞,“搞到真的了!!!”他边跑边喊,“范丞丞!!搞到真的了!!”

尤长靖听到门口的对话,一个猛扎把脸埋在枕头里:“我要死辣。”

 

减肥的过程是好艰难的,特别是周围有吃不胖的人天天拿美味诱惑的时候。原本是林超泽管他减肥,可堂堂Trainee18队长连个藏零食的地方都找不到,后来是陈立农,但农农又没办法每天近身盯着,大家里应外合打不好,就看尤长靖一期期录制里越来越圆,到朱正廷来玩托举都抱不起来的程度。而灵超深得木子洋真传,亲眼见证洋哥淫威下他岳叔一个月脱胎换骨的历程,学以致用的严厉程度连林彦俊都被吓到了,拍着胸口直朝尤长靖投去同情的眼神。

小王子眼皮底下根本就藏不了东西嘛!

灵超本来就是藏糖的高手,所以小到一小片巧克力, 大到一整袋面包,从寝室衣柜的小角落、浴室防水布后面到练习室监控间窗帘和录影棚后台衣帽间,他一摸一个准儿,堪称零食界的搜救犬。李荣浩老师说尤长靖胖了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特别有责任,斗志昂扬地开启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模式。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林彦俊后来这么问他。

主唱大人托着腮看向窗外,LA的天空蓝得像假的,好像叮一声就会掉下来,而背后那个灰蒙蒙的北方雾霾还等着他归去。他回头说了句“是才有鬼咧”,小鬼唰地戴着墨镜凑上来:“鬼这儿呢,找鬼干嘛?”

尤长靖这一瞬间突然好想问他,你想卜凡吗?小鬼?

陆小芙在微信里骂,坤音那几个人不晓得搞什么邪术哦!他怒发几张木子洋机场走秀图,恨恨地说:把你们几个魂都勾走了啦。

 

 

小鹅早晨闹钟一醒就眯着眼往外冲,有几次差点脚滑从上铺摔下来,岳岳在下面心惊胆战的。这几天他都有种辛苦养大的儿子拱手让人的错觉,木子洋还每天逼他买这买那给小鹅补身体,妈妈欠你哒?左右等着认他当哥当叔当爹的小朋友多得是,他还赌气招揽了几个。

灵超一心一意只放在尤长靖身上。他跟朱正廷商量,早餐要把人拉去跟乐华一起吃,朱正廷也在监督范丞丞减肥,但力度明显小多了,也没有焦急成这样。仙子若有所思地笑眯眯问,“我听Justin说哦,你们俩……”

灵超:“是啊!!我们俩有协议的,我管他减肥,他管我吃糖。”

“……不是,我是说他是不是……”

“他是啊!”灵超气得叉腰,“他胖了二十斤!!”

 

他们连周锐都拉过来,早餐就是水煮西兰花和胡萝卜配蛋白,尤长靖吃到生无可恋,而灵超坐在另一个桌子上跟董岩磊叽叽喳喳:“磊哥你做的那个带骨的牛排……”

做人好难!尤长靖看着旁边意志坚定的周锐眼泪汪汪:“我觉得自己好苦。”

锐哥抬头看一眼,“什么?对不起啊我没听,我刚才在想我得去做八十个卷腹。”

尤长靖:“……你是魔鬼吗?”

 

偷吃是一定有的,灵超现场逮到过几次,简直气到冒烟,谁知道这么小一个孩子发起火来那么可怕,粗着嗓子跟他喊,“你再敢吃给我试试看!!”力气大得把他手腕都抓疼了。尤长靖怯怯地缩在墙边,只能泄气地说,“我知道了啦。我不吃了啦……”他还试图反驳,“你没有吃糖吗?”

灵超一听更气:“我一直忍着你知道吗!我跳舞的时候特别想吃,但是想着你就忍住了,你知道吗?!”

路过的毕雯珺表情就是被吓到了,尤长靖眼神示意他快跑,灵超一个转身把抚顺人胳膊挽住了。

“我不理你了!!!”灵超向全世界宣告一样,“我再也不跟你玩儿了!我们协议作废!就、就……”他好像在挑选用词,“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

无辜的毕雯珺:???好像get了什么大事??

 

 

 

05

 

宿舍里只剩下二十个练习生的时候,灵超就一个人住了。卜凡好像有某种预感似的,贴他们说唱帮贴得很紧,而且距小鬼吐槽,最近还特别唠叨,恨不得一个小时说完二十四个小时的话。

香蕉那儿还有一个床位,连林彦俊都过来邀请他,但他偏不去睡,他赌着气,跟自己说以后日子长着呢。他明白凡哥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却怕这种未雨绸缪是种命运的预告。

小鹅不服命运。

尤长靖没有办法,但他最近教的东西明显多了,他们要一起准备几首决赛录制的歌,灵超学得很快,但忘得也过于快了,尤长靖甚至严厉地一遍遍问,“今天教的记住没有?明天绝对不能忘掉!”可灵超点完头照样给他忘,好像每天没有尤长靖就不会好好唱歌似的。

 

导师们过来给他们做心理工作,二十个人围成一圈,张PD拉着周洁琼和王嘉尔坐在中间,掏心窝子跟这些年轻的后辈讲努力、讲运气、讲诚信,讲这个行业的天花板和小朋友们肩负的希望。提问环节快结束的时候,灵超才举手,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周老师,”他攥着自己的袖口问,“您出道之后,跟以前的,就是,比赛里认识的朋友,还有联系吗?”

这好像是个禁忌,就像讨论九人团的八九位一样,每个人都在脑海里给轮盘下注,但那是说不得的。它不会触犯什么,只是让人心里发疼。徐圣恩从远处给他比了个六,卜凡给他把那胳膊按下去了,看过来的眼神里甚至有点责怪。

周洁琼笑了一下,她的头发从肩膀滑下来,遮住一点点侧脸。

“有的呀。”她说,“这个别担心。……有的,有很多关系很好的朋友,现在也出道了。”

张艺兴在旁边补充,“但是大家都比较忙……”

周洁琼说:“对,对,因为比较忙。”

灵超还想说什么,被尤长靖拽住了。

 

结束之后灵超跑得飞快,尤长靖又被Justin拖住问问题,临睡前才在他宿舍找着人。

瘦得厉害的灵超缩在小床一角,耳朵里塞着耳机,抱着腿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睡。尤长靖坐上床去,小鹅抬起头噗一声笑了,说“你真胖了!你坐上来床都颤。”

尤长靖作势打他,他吐着舌头缩缩脑袋。灵超明显不想要聊什么,眼神都躲着。可是尤老师没有给他躲的机会。

“我觉得你会出道的。”他说。

小鹅哎呀一声就呼啦啦地甩头发,刚染好的银色飘起来晃眼:“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他胡闹的时候尤长靖就看着他,也不笑,也不讲话,这一招最能制得住他,闹不到人就停了,灵超捂住眼,又从指缝里往外看,尤长靖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就没辙了。

“……那我们一块儿出道。”灵超梗着脖子说。

“不要这么乐观啦。”尤长靖拍拍他的膝盖,都觉得硌手,“我很不稳定的。”

灵超急着说,“那你要是不出道,九个人里就没vocal了!”

“有你呀。”尤长靖笑得眼睛弯弯,“你是vocal呀,我教的vocal小王子。”

伶牙俐齿的小鹅突然说不出话了,他觉得自己有点鼻酸,又想忍住,抿着嘴扭开脸,闷闷地说:“我不跟你说了。”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那是春风啦,尤长靖想。谁知道时光过得那么快,冬天到春天,一百个人到二十个人,灵超的头发从棕变银,他从一百斤到一百二十斤(。

春风也可能会吹得人很痛的。但是你知道吹过之后就有小草长出来,小花长出来,溪水开始解冻,冰雪慢慢化掉。尤长靖说:“一切都会好的。”

灵超索性整个人都埋下去,只留一个背面给他,一言不发。尤长靖揉揉小朋友的后脑勺,他之前总看木子洋这么做,但他是够不着的。“那你睡吧。”他说,“睡得好好的,明天彩排声音才会好。”

“而且你记得不要吃太多糖了哦,以后。”尤长靖转身前又特地叮嘱,“更不可以找木子洋要!我知道他给你藏了很多。但是你不许吃喔!”

 

灵超听到关门的声音才抬起头来。

太丢脸了!他这么想的时候,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

 

 

06

 

那条用LED屏幕做成的路真的好长。

走在上面的时候尤长靖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就地晕倒了——让他晕倒吧。他真的没能想到PD嘴里会念出自己的名字。“香蕉娱乐,尤长靖”——好像背后的两边的面前的尖叫都没有他的呼吸声听起来更重,第一眼看到的是在对面高高的台阶上跳起来的林彦俊,他僵直地回头,朋友们都过来抱他,具体是谁在抱…甚至他被托起来了一下,他都不记得了。

像是一场梦吧。尤长靖想,醒一醒哦。

 

金纸落下来了,脚下一道闪着光的长河,好像走一步就会陷进去,再也拔不出来似的。小鬼是第一个蹿下去的,跑得那么快,像颗灵活的小子弹。王子异过来抱他,然后就自己往回跑,从白色椅子上下去的每一个人都踩过那条刚刚闪过他名字的桥。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灵超看起来又开心,又伤心。他带泪的眼睛笑着泛红,鼻尖也是红的,银闪闪的头发好像自己就会发光一样。他的好看是全世界都会认同的好看,尤长靖开始后悔,为什么学中文的时候没有好好背几句诗,他应该在这个时候形容出什么的,他想。

灵超朝这边竖大拇指,但是尤长靖看不清那是不是对着自己。他眼前好模糊。

林彦俊从后面抱了抱他。

 

剩下的几分钟像一场混乱的狂欢。所有练习生都冲了过来,他被陆小芙林超泽围在中间,林超泽一遍遍跟他说,“是真的!你出道了!!”他才发现自己哭了。小芙给他擦眼泪,用手指勾起他的嘴角来:“下面有人在拍哎!你高兴一点啦!”

他当然高兴啦!他笑起来,粉丝好厉害哦,他感激地想。他朝台下自己灯牌的方向挥手,又转身朝妈妈和妹妹挥手。

 

灵超和哥哥们抱成一团,他一直到散了场去到后台都没松开洋哥的胳膊。他一开口说话就抽噎起来,凡哥也哭了,他们都知道自己不是为没出道而哭。

“就结束了。”灵超说,“就这么完了呢,洋哥。”

木子洋低着头把他按进怀里。他挠挠孩子的头发,说,“去跟你尤老师告个别吧小弟。”

灵超恍然大悟似的,转身就是一个小鹿急蹿,但迈了大大的一步又停下了,硬生生刹车,差点把他凡哥撞个趔趄。卜凡拎着小鸡仔的后领子问,“干嘛呢,着什么急?”

“……刚才……现在不着急了!”灵超眼睛发亮,突然想起什么,雄心壮志地说:“我不告别,我才不告别。我和尤长靖不会告别的!”

木子洋问:“怎么着你是想去香蕉是吗,你长本事了李英超?”

灵超头摇得拨浪鼓一样,防御似的滴溜溜往后退,木子洋作势要追过去打,他就藏在岳妈妈身后。岳明辉张开手拦一拦木子洋,拉架似的说别呀,干嘛呢,好好说。

“我以后跟他在舞台上见,”灵超说,“好大的舞台。或者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一块儿唱歌呢——是不是岳妈妈,是吗?你说呢?”

岳明辉想点头,但他点不下去。他知道圈里公司互相之间的竞争关系,也知道坤音的咖位和香蕉的区别,更别说……和出道组的区别。他回头把宝宝抱紧了,而小鹅毛绒绒的脑袋靠在肩上,坚定的声音像满怀期待的宣告:“肯定的,我知道,岳妈妈。”

 


 

07

 

粉丝的尖叫一潮接着一潮,喊蔡徐坤朱正廷王子异的什么都有,搅合的声波太吵啦,尤长靖想,他的耳膜好像在随着心跳一齐鼓动,咚,咚,咚,那么响,那么重,他觉得自己的胸骨都要让心跳震痛了。

他的眼睛也干得要命,那三个字在场馆晃眼的明亮射灯下反起光来,好像睫毛都在疼。

题板上的名词是,“小王子”。

 

就那么巧轮到他啊。尤长靖甚至几不可闻地叹口气,马克笔拔开,写下那两个字简直是本能反应。

 

——“哎!不能写字哦,犯规了耶!你可以直接接受惩罚了——”主持人在他面前夸张表演,“但第一次我饶过你好不好!”

朱正廷转过身来把话筒拿得远远的,“我看到你写什么了,……”他说。他可能还有下半句,甚至伸出手试图挡一下自己的眼睛。尤长靖盯着那个画板,觉得自己根本挪不开眼神。

“既然犯规,那要把这个擦掉……要不要划掉?”主持人问。

粉丝的尖叫喧闹快门声好像一瞬远去,只有头顶过亮的舞台灯滋滋地响起来,尤长靖听见自己笑着说“好”。

 

“这样我把它划掉,我用笔……”

黑色的笔迹从左上角开始,先消失的是“灵”,尤长靖慌张地挪开眼睛。主持人把那两个小小的字涂满,笔墨厚重的方块黏在一起,他想,不如直接擦掉好了,干嘛要这样,那些黑色的杂乱笔迹覆盖了那个名字,好像也一同覆盖了他过去的四个月一样。

“你已经丧失了机会!”主持人留下一句结束语,迅速cue到范丞丞去,“三,二,一,……”

 

朱正廷不安地转头看向他,尤长靖朝他点点头,叫他放心似的。他笑得好甜,若无其事的,大大的白色帽子盖住刘海儿和上半边眼睛。

就,丧失机会咯。

 


离开大厂那天凌晨三点钟吧,还是四点,跟陆小芙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尤长靖去训练楼里拿东西。林彦俊执意陪他来,不说为什么,但是尤长靖很感激。盛大喧嚣之后的寂寞和安静是种惩罚,他也怕自己一个人在熟悉的场景里哭出来。

 

现在想想,他怎么都不该推开那扇门的,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空荡荡的练习室里有一张电子琴,和两把椅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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