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原



简直太真了吧。
就是………这个,简直,太真了吧…
(可以联名求下文吗,我先签。




转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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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己无关的成长


01


沈钰给卜凡算了一笔账。


“你看啊,假设你毕业以后每个月存4000,一年就是四万八,五十年二百四十万。现在昌平房价五万一坪,也就是说要是现在入手,满打满算五十年你能奋斗出一套四十八坪小房。够使吗?肯定不够,你得结婚吧,得生孩子吧,三口人住四十八坪,那谁乐意跟你过啊?”他喝口水,接着在纸上指点江山,“咱把这面积给它翻个翻儿,九十六坪凑活一把,这样的话,不算房价浮动你得月存八千,加上有房之前每个月房租一千五,吃饭交通再买点儿别的又得两三千,这就多少了?一万二——月薪一万二,省吃俭用五十年才能凑活在郊区买个不到一百坪的房。这都没算小孩儿从吃到上学那些个大头儿,孩子就是碎纸机,真金白银你就往他嘴里送吧,少一点儿都不行,大考少半分儿上不了名校日后出不了头,能怎么办?你还得往外给钱,要不这一辈子累死累活的就算白来了。你说说吧,这压力大不大?”


卜凡点点头,大。


“大吧?再大你也得认头受着,谁让咱是大老爷们儿呢。”沈钰叹口气,扭个头的工夫想起来了就提一嘴,“诶,你们青岛那儿的房价怎么样啊?”


“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啊?”


卜凡挠头,我上哪儿知道去,我现在又不买房。


沈钰一拍桌子,这可不行啊!未雨绸缪知道吗,你可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的了,你家老头儿老太太以后可还指着你呢。


这不至于吧,卜凡又挠头,我爸妈说了,他俩指不上我。


烟头往矿泉水瓶里一扔,沈钰点名教训他,你啊你,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


那还能咋的啊,你说我能咋办,我现在买房啊?


这不是买房的问题,经济基础明白吗,你得赶紧往家赚钱。


月薪一万二?


对啊。


卜凡看傻子似的瞥眼过去,没睡醒呢吧,做大头梦呢你这是?


不是——你看那谁谁谁,就比咱大一届,没毕业呢人都跟团儿去法国了,你看着就不羡慕啊?


跟团儿?他一脑袋问号,旅游啊?


旅什么游旅什么游,赚钱!人走秀去了。


谁呀?


不就那李振洋嘛。要我说你俩又是老乡,没事儿你也想办法跟人腻呼腻呼,万一哪天人飞黄腾达了,分两口汤水儿给你也比跟一般人那样吃死工资强啊。白领?白领不行我告诉你,哪天国内经济完蛋了第一批下岗的就是那群坐办公室的。


卜凡一直不明白,沈钰家里给孩子起了这么个温文尔雅的好名字,怎么最后就培养出一财迷,专业不见上心,整天想着发家致富走上阶级上升的康庄大道,半肚子野心半肚子坏水,溜缝儿的才华总也拾不起个儿来,屁用难顶。


财迷转眼就给他忘了,埋头研究创业板大盘。满屏飘绿气得他跳脚,一遍遍念叨要完,你看看我这小两万,全他妈套牢了。


卜凡搁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是两年内沈钰被套牢的第八回。他真心实意地劝,挺好,八八八,咔咔就是发,你下回肯定赚钱,不对,这回没准儿就成,要不你再投点儿?沈钰可能是猪油蒙了心,真就跟追凑个两万整。转天再看,买的两股直接跳水跌停。他撵着卜凡满楼道乱窜,口口声声要取其狗命以慰两万块在天之灵。卜凡边跑边反驳,你说谁是狗呢,谁狗了!


沈钰一语成谶。


上学期间卜凡找过不少工作,多是兼职短工。最得心应手的是在大学边儿上发传单,一米九的个头自带压迫感,他伸手递出去的传单没人敢拒绝。派下来的任务搁别人得站一天,他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完饭溜达过去,两小时搞定,完事晒饿了还得去附近小狗食馆追加一份炒粉当下午茶。


最后一份工是学校安排的实习,在个小模特公司当秀导。工种说得好听,实际权责就是个文员,看着体面实际上却赚的不多。为做PPT他还自费买了个素材网会员,月末算账,倒贴六百,笔往桌上灰心一扔,卜凡心想这日子真真儿是没法过了。


秦姐就在这时候瞅准了机会翩然上场。她要生在动画片里一定是个追背光加特效的大人物,还得带画外音,端庄大气范儿男低音——“从此,卜凡和他的伙伴并肩前行,在秦姐的指引下,开启了他们说走就走的神秘旅程。”


真是说走就走。此前秦姐本人就没联系过他,只指使他学姐微信了一条短而有力的工作邀请——“想做偶像吗?”


对此卜凡嗤之以鼻,他说想有什么用,我还想当主席呢那能好使吗?学姐你别闹了。


学姐真就没再纠缠。他以为这事算是翻篇儿落听,结果没过两天,中午他到楼下领工餐,一转身正见学姐在门口拔头寻摸。他挥挥手,干做着嘴型问她来干嘛。她也看见他了,也挥手,但她出声呼唤了一句,狗崽子你赶紧给老娘滚出来。卜凡觉得丢人,非常丢人。他不情不愿地挪窝儿过去,人上下看他一眼,却说,走着吧,请你吃饭。


无事不登三宝殿,卜凡把自己仅有的那点儿心眼儿支使起来,没着没落地动了动,返回去给盒饭放下,转身出门就跟人走了。


在距离公司不足五十米的小饭馆里他第一次见着秦姐,年轻,好看,就是不像生意人。可真说起话来人一张嘴他就信了,她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句句跟容嬷嬷手里那小针尖似的温柔扎心。他暗地里警告自己必须有所把持,不能轻易买账,因而无差别次次回怼,有些话学姐在一边听见都直皱眉头。


秦姐说年轻人得有梦想,他回梦想不能当饭吃。她说梦做好了就能吃穿不愁,他回我现在也不愁吃穿。她说见过世面以后才能走大路,他回我觉得你这草台班子的生意十有八九成不了。她又说当艺人你就负责唱歌跳舞,不用做报表PPT。


直戳痛点,卜凡答应了。


他是真恨PPT。


去公司签合同当天是他第一次见着其他同事,此前只听秦姐说同期还有几个队员,他还打岔说咋的,组队打游戏啊?秦姐说你要这么讲倒也没错。


是没错,进公司的时候越长他越觉得哥儿几个像是游戏玩家,还是强制不许氪金只能认头玩儿单机涨经验,经验值到了却连能不能升级都摸不准的野生玩家。


卜凡一进屋最先看见的就是坐在会议室圆桌紧里头的李振洋。沈钰特地给他看过图片,就在他看完创业板紧跟着又要去复习前一天的新闻联播之间那两分钟休息时间里,他点开一篇腾讯时尚频道的小通稿,上头李振洋留个偏分遮了半张脸,左阴右阳,一半是火焰一半是煤灰。沈钰指指首行标注的发布记者,说这是咱学姐,老学姐,一个“老”甩出个宦官似的破锣高音,显得那嘴脸有点儿丑恶。


他就着照片里不被头发打扰的那半张脸思来想去,攒齐了以往俩人接触的所有场面。去年他俩一块儿被拉过壮丁,替学长学姐走了好几天的毕设,从此他就单方面让李振洋成了自己的半拉熟人。单方面是因为李振洋从没主动联系过他,熟是因为他不得已去过李振洋宿舍几趟,回回被窝里见。李振洋好像永远横躺在睡觉与即将睡觉那两条大道的交汇处,穿着他的各色睡袍。与他素未谋面的李振洋的裸体使他作为熟人仅算半熟。


舍友王泽说过,男人在互见裸体以前,甭管一块儿喝过多少酒都只算认识,裤衩儿是检验真兄弟的最后一块试金石。卜凡本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他发誓自己没想过李振洋的裸体,包括沈钰王泽的他也都没想过。没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用自己的脑子拼那样的画儿。


被卜凡一眼认出来的李振洋倒没回看,耷拉个眼找不着精神,就好像自个儿命里缺觉五行少床。紧挨着他那位一看就岁数小,好看,特别好看,小鸡崽似的往俩椅子扶手中间一夹,眼神紧逮着李振洋,毫不忌讳地展示自己的紧张。


旁边还坐着仨,其中一个卜凡认识,董岩磊,他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联系上登了贼船。另有个小伙儿一脑袋白毛。卜凡看他第一眼还没什么想法,他不太容易因为看见某样东西就立刻产生想法,而想法一旦产生势必窜稀似的刹不住车。他先是想起了白毛女,然后又想起李铁梅,想起数不清的表叔和不是亲奶奶的她奶奶,不是亲爹的她爸爸,想起了唱戏的老收音机,想起自己在凉席上露出肚子吃西瓜,他爸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使鞋底子抽他哥屁股,他在屋里一唱一和地跟着节拍揉肚子。


这些个人能攒的到一块儿吗?他抬眼瞧了又瞧,打心根儿底下钻出种对现状的不信任。


离他最近那把椅子上坐着个黑头发白T恤,他左右无人,跟对面半圈儿人对峙,孤胆英雄似的展示给卜凡一个直挺的背影。


卜凡跟他们挨个儿打好招呼,然后一反常态地闭上嘴,在白T恤左边端正坐好,扮演一个与电线杆子同等规模的小家碧玉。白T恤跟他握手,友善又世俗,话不多。


所有人逐个自报家门,卜凡第一遍就记住了小孩儿叫李英超,白T恤是岳明辉,跟李振洋一样,俗不可耐是他们名字的共性。卜凡想想自己,自诩是沾了他爸他爷爷的光,也没资格说这话。


又得过了十分钟,秦姐才抱着满怀文件夹进来,一人面前放一份,捎带给支笔。


没等她说话,李振洋起笔就签,小孩儿有样学样,其余几位象征性翻两下子纸也签,就岳明辉独树一帜,似不经意地逐行研究,按兵不动。


卜凡懵懵憧憧看一圈,脑子卡带,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干嘛。


“看完了?”秦姐发话了。


岳明辉笑笑,看完了,挺好。


“挺好那签吧。”


他又笑,假模假式看得卜凡直膈应。他说咱先谈谈待遇问题,这上头没写全。


“行,那我给你们细说说啊,”她摆出要彻夜长谈的架势,卜凡咽口唾沫突然有点儿紧张,“五险一金公司都给上,包吃包住,月薪三千二,宿舍卫生有保洁负责,老师也都公司给请,不用你们操心。”


“三千二?低了点儿吧秦姐,”刚才缄口不言的白头发现在倒不高兴了,“北京现在人均月收都多少了啊,您这待遇可还不如外头那小区保安呢。”


“小区保安能上台唱歌跳舞,能有人追着满世界拍吗?想成角儿先吃苦,我劝你们现在就做好这个思想准备。再者说账可不是这么算的,租房少说一千五六起跳吧,吃饭一顿算你们二十,一天三顿,一个月一千八,三个老师每月每人给开八千,还一经纪人一助理一设计,这些都不跟你们算那全加起来税前可还小七千呢。你说北京人均,人均能到这数儿吗我就问你?”


“我觉得这已经可以了。”李振洋一张嘴就懒洋洋,他还嫌不够似的又揉揉眼睛,眼看着要没人管就能立刻出溜到底原地就寝。


旁边李英超打定了主意就要附和他洋哥,大眼眨巴眨,乖乖点头:“可以可以。”


其余几个都没接话,岳明辉兀自翻合同的声音响得特别跋扈。可他没续篇儿找茬,抬笔刷刷就给签了。


卜凡在旁边目睹着,有种被闪了腰似的冲击感,他以为岳明辉是那种为发薪定在月初还是月中都能跟人掰扯半小时的事儿逼,没想到办事竟然挺痛快。


后来岳明辉教育他,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一开始你就能看出谁是来找地儿混日子的,谁是真想把事儿办成了的,谁日后会是谁,这些都在脸上写着呢。卜凡听完想了想,仔细端详他那张脸。他说我反正是没看出来,日后谁能成谁……那、那不得先日完——


岳明辉没让他说完,嘴把嘴堵上了,亲完贴着他的耳朵警告,我说弟弟,你日后可不能这么狗啊。


卜凡特认真摸摸他的后背,说哥哥,你说话就说话,骂自己干啥玩意儿呢这是。


但岳明辉说得很对,情绪会发酵,人心这片沃土无论种下什么苗儿最终都有机会长成参天大树。满打满算一年时间,一屋子人练得就只剩下四个。本来董岩磊还能再坚持坚持,谁成想出门遛个弯儿的功夫就被邻居公司挖了墙角。临走他还特地找到卜凡,还他之前为了去超市借的五十块钱,顺便要来了更早以前卜凡问他借的三百六。钞票揣进小包,磊子一拱手,字正腔圆道,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兄弟此番别过,日后登顶再聚!


卜凡没来得及说感动,磊子把手放下,换副腔调问他,怎么样,你说就这样我播音那门课能过吗?


看在他要走的份上,卜凡没上手捶,也没爆粗。


他还给四位兄弟留了个小卡片,粉红色正当间印只戴蝴蝶结的小熊,被李振洋一眼认出是小卖部常年滞销的那款。磊子留了句话,非常庸俗,他说祝我们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岳明辉看得皱眉头,话是好话,怎么感觉不太吉利呢。小弟一旁搭茬,告诉他现在饭圈都兴这么说。


“缘分天注定,”李振洋觉得自己可以趁机装个逼,“聚散自有时。”


旁边卜凡一直坐着,卡片也没看,他算了算这个月剩下的工资,发现单靠自己想不饿死可能有点儿困难。


老岳,他扽岳明辉袖子,说你明天早起十分钟行吗。


岳明辉立马知道他是没钱了,满口答应下来。回身他找了个没人的空当跟李振洋借上三百保底,债主给钱还问你要干嘛,又给家里买油啊?岳明辉但笑不语,没好意思坦诚这是他给跟凡子俩人预备的迟到扣薪保险。转天岳明辉该几点还几点起,不同的是他没再花个把小时鼓捣头发,而是跟保洁大姐要了个皮筋,让有日子不见的小辫子重出江湖,省下半小时保证不迟到,顺便悠闲吃了顿早点。


对此卜凡很是感激,要是岳明辉没抢他一口可乐他还能再加点儿感激。


七个人只剩四个,这情况卜凡消化了几天没消化干净。可能是他自小一根筋,目睹过的那些个半途而废他完全不能理解。不仅不理解,卜凡最擅长的,也是最让两个哥哥发怵的,就是不分轻重缓急的不耻下问。由是李振洋教育完小弟,把孩子夹胳肢窝底下还得来跟他谈心。


他说,是非成败转头空啊凡子。


卜凡不明白,问号画在脸上,你说啥呢洋哥,我咋听着感觉不像人话呢?


小弟找着机会转嫁矛盾,抬起手来盲指一通就张嘴拱火,洋哥,他说你说的不是人话!


李振洋给胳膊里的小脑袋箍得更紧,怎么哪儿都有你呢小弟,哥哥们聊大人天儿呢,你堵上耳朵别听。


小弟爆怼,你给我留耳朵了吗李振洋!


我看我是不该给你留嘴。


……那你撒开我,我吃块糖就没嘴了!


谁没嘴啊。岳明辉湿着脑袋打卫生间里出来,从满地杂七杂八里趟出一条路来坐到卜凡床上,卜凡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地儿,他摆摆手说够地儿了,卜凡没理他,直接给人往里扽,岳明辉一跌,脑袋上水珠掉了他半身。


妈呀,你倒擦擦呀!卜凡这回又推他。


哎呀,过会儿就干了吗不是。你们说什么呢?洋洋你给小弟撒开吧啊,缺氧容易弱智,你别给孩子憋傻了。


“他傻?我就没见过比他还精的。”说着还是松手了。小孩儿得空就闪,抬腿蹦出一米多去,信心满满觉得安全于是扮起鬼脸再次招欠。李振洋看见就学老父亲捂心口,说,“你看看,你看看啊老岳,你说小弟他是不是欠打,我是不是得教育他。”


“你得言传身教知道吗,我就问小弟现在欠嗖嗖是跟谁学的?”


卜凡接茬:“那肯定是我洋哥。”


“诶,对,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个老岳你还说我,你赶紧给我那——就那白蓝条儿那衣服洗出来!这家伙,天天摸人衣柜你还不收拾——不——收——拾!怎么不说自己为老不尊呢你。”


“诶我——”


卜凡又接茬:“洋哥你先给我说说刚才那个是非成败——咋的来着?”


“转头空!”李振洋深吸一口气,一根指头打撒屋里这仨人,恨不得手里是个机关枪全给他们突突了,“我说啊,就我这早晚得让你们给气死,一个说啥啥不懂,一个教啥啥不听,一个成天跟上了弦似的这个念叨哟我的个天呐——要我说你们也趁早别练了,我一人给你们一百路费你们抓紧时间去德云社报个名再就业吧还是。”


岳明辉盘手看笑话:“行啊,一言既出啊洋洋,拿来吧。”


“你不去我凭什么给啊!”


“你不给我拿什么去啊!”


“你们先别戗戗,”卜凡跟小弟不一样,他稳重,稳妥,会斡旋,“洋哥,转头空是啥意思你给说说呗?”


岳明辉一举夺下李振洋发言的机会:“就是说这个事儿吧,它那结果你不能当时就下定论,你得往后走走然后扭个头儿再看,这么着你才能看明白。”


卜凡看向李振洋:“是这意思吗洋哥?”


李振洋又看向岳明辉:“我是这意思吗?”


岳明辉耸肩撇嘴:“那我哪儿知道去。”


他不是这意思。他的意思是你看过三国演义那电视剧吗,它是不是比压腿有意思?那电视剧拍得那么好看我长这么大我都没看完,他们压腿压一年不想压了不是就更合理了吗。但他也觉得岳明辉说得够好,与之相比自己的答案原本是什么其实无关紧要。并不是岳明辉学历高就说什么都对,而是因为他讲得恰到好处,复杂程度正好卡在能让卜凡听进去和能让他听懂之间。更重要的,这位置是岳明辉给他推到地儿的,他不敢说不对,更不能说不懂。兹是岳明辉给的他就绝对无条件接受,同时还绝不追问。


李振洋发现他这个弟弟总喜欢在最大的大哥面前充大人,同时忌讳暴露一切与自身息息相关的无知。


息息相关,这个定语很重要。卜凡从不在乎岳明辉知道自己学习不好,因为他知道岳明辉不在乎这个,在他眼里别人肚子里有多少文化从来就不是个事儿。不仅不在乎被发现,他甚至会上赶着找寻机会让岳明辉去发现。他拥有比别人强出许多的对岳明辉“知识点连发”攻击手段的耐受性,就像长得最好看的李英超最爱扮鬼脸,他善于以此为工具在自己的平静生活里寻衅滋事。岳明辉有可能以哪些话题为切口滔滔不绝,卜凡能估摸个大概,有时候不管别人乐不乐意,他就找上门去自觉自动地奔那儿问,引导他哥打开潘多拉魔盒似的话匣子,然后亲自接过钥匙,顺手咻的下子就给人扔了。


李振洋和李英超深受其害,后者可能看不出来,但李振洋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不仅是故意的,他的故意还具有极强的主观目的性。李振洋跟小弟分享过一回,那时他的想法还只是初具雏形。他就说小弟,你觉不觉得你凡哥特喜欢招你岳叔说话。小弟那时也还老实,他说,我岳叔说话还用人招吗。你看看,李振洋又暗示他,像咱俩这种正常人都是想办法让你岳叔闭嘴,可你凡哥他反其道而行之,是不是非常不合理,事出有异必有妖。小弟会心一击,我凡哥也总想让你闭嘴,你不也照样叭叭叭的吗。


你等会儿,他什么时候想让我闭嘴了?


就你张嘴的时候呗,你要闭着谁还能让你再闭紧点儿是咋的。


那你还总给我接下茬儿,你欠的啊小弟?


我不一样啊,李英超剥个可乐珍宝珠搁嘴里,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说。但李振洋因此产生的那点儿快乐很快就被浇熄了,李英超接着又说,你要是不说话那我怎么让你闭嘴啊。


孩子肯定是要打的。在日常箍头的过程中,李振洋意识到一个问题,就像之前某次岳明辉指着李振洋和盘子里把李振洋吓一跳的螃蟹说的那样,经验造就认知,认知促生恐惧。他笃定李振洋小时候被螃蟹夹过头,所以现在既怕螃蟹又脑子有泡。卜凡愿意撩拨岳明辉说话也一定有他的原因,条件反射的建立前提是他必须在这件事上尝到过甜头。


这能有什么甜头儿啊?李振洋忍不住问自己一句。


胳膊当间的小孩儿瞅准机会把手里的珍宝珠怼他嘴里,趁他松劲儿往下一溜,拔腿就跑。跑到楼梯口他敞开了嗓子大声挑衅——李振洋!请你吃屁!


李振洋咔吧把糖嚼了,心想孩子倒是个好孩子,怎么就分不清好赖话,逮啥说啥呢。




半现实向,有没有下文我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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